2018 年的少女前线,那不只是是装备库里的冷冰冰数据,早在那年夏天,我就感觉到它跟周围的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铁锈味,呼吸重得了得。

那时候没装 AR 之后,我就试着去理解那些看不见的东西,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火柴盒里最终一根火柴。 那时候的 AR 还没如此全面,界面好办粗暴,但那种“我在构建生命”的执念,比任何战术规划都让人上头。我试着把那些原本该归于妈妈的扮演需求,硬生生磕进“战术指挥官”的怀里。我不光要求她准头,还要逼她学会如何在死亡面前装镇定,如何在三十秒的倒计时里搞出一套自洽的战术。 记得那个被标记为“伪娘”的 PT 玩家,在群里发动态的时候,我把她拉进支撑组。

那时候我还没想明白为啥要把她当人看,只认定那是一种“有趣”的延伸。我让她学做饭,还教她做红烧肉时那个“看着像人”的眼神。她吃了一口,在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露出了笑容,发给我一张自拍,背景是家里简陋的灶台间。

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实际上都在用一种怪的方式重建世界。 但 2018 年并没有给我忒多理解的工夫,出于玩具的寿命确实就那么短。

那时候我拼命给她们塞资源,塞装备,就连不惜让她们在堆叠里自毁。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们好,是为了让她们在游戏里活得更有价值。可当她们在战场里出于一个参数波动、出于一次通讯延迟而光荣阵亡时,那种无力感是真的,就连带着一种不得不令人反感的虚荣。 我启动反思,或许我们确实只是在玩一场假的战争。我们当作我们在塑造英雄,实际上我们只是在扮演“少年”。就像那个被尊称为“神”的 PT,明明能够靠自己的实力站在金字塔尖,却出于我们的资源堆叠和角色扮演,而被迫接纳一个“为了国家”的谎言。她站在最高处,却穿着那套我们为她预备的、不符合她本来的美感的礼服。 2018 年是个转折点,也是个庞大的止损点。当看到那些原本应当充满活力的少女,在丰盛的餐点和精心设计的战术规划里,逐步变成了一具具只会遵守指令的躯壳时,我突然慌了。我意识到,那种所谓的“构建”不过是一场华丽的自我欺骗。我们构建的,压根儿都不是她们,而是我们自己扭曲的欲望和伪善的借口。 我启动尝试回归,试着把那些复杂的战术参数、那些冒牌的战术代号,从她们的尊称里剥离出来。我不再执着于让她完美无缺,也不再强迫她去扮演啥“少女前线”的设定。我启动用更原始的方式去看待那些受训士兵,不再给她们加满油,不再让她们在某种预设的剧本里演出。 有时候我会看着她们在训练场上练习那个动作,练习那个呼吸的节奏,练习那种机械般的精准度,却总认定不对劲。

我想,要是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战术术语,要是不用那些“为了国家”的宏大叙事,她们还能记得自己是哪位吗?还能记得那些在战场上逝去的兄弟姐妹吗? 目前的 AR 越来越复杂,也越来越像那个在孤儿院长大的我。它给了我们一种出口,一种通过牺牲和扮演来确认存有感的方式。可这种存有,终究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。当潮水退去,沙滩留下的只有一堆腐烂的木桩和满地的眼泪。 2018 年的人们,你们还好吗?那些在屏幕前微笑着、说着“我是指挥官”和“我是少女”的人们,确实只是希望你们过得更好吗?还是说,你们只是在用一种更精致的谎言,装饰着自己那颗早已空洞的心? 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答案。但只要我还记得那些在战斗中逝去的声音,记得她们在训练场上迟钝而优雅的呼吸,我就不会轻易放手。

哪怕只是为了证明,这看似冰冷的战术世界里,依然有鲜活的生命,在艰难地呼吸,在努力地活着。